金色的阿勒泰-喀纳斯
--佚名--
——北疆的九月,我们乘金风奔驰在金色的阿尔泰山。「金],一个多麽辉煌的字!突厥语、蒙古语中的「阿尔泰」,就是「金山」的意思。虽然原意指的是这里盛产黄金,但是我早已把它的名字同它的景色叠合在一起了。当我们的吉普车爬过了额尔齐斯谷地尽头的斜坡,眼前赫然展现一片金红色的灌木草原和金黄的树林时,我惊讶,因为超出了我原来的想像,而且忍不往要停下车来。「还远着呢,把时间和『弹药』留给后面吧」,同行的朋友笑我激动得太早。
阿尔泰山横亘中蒙边境500公里 我们进阿尔泰山的主要目的是前往喀纳斯湖,对于横亘在新疆的整个「北极」边境的阿尔泰山来说,那只是很小的一个「点」。阿尔泰山是一座跨国山脉,其主体在蒙古国境内,西北脉延伸到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两国边境。在新疆境内,横亘阿勒泰地区5县1市的山体属山脉的中段南坡,长500公里,宽度约150公里,呈西北一东南走向,西北高,东南低。它的主峰-友谊峰兀立在西北脉的中蒙边境,海拔4,374米,终年白雪皑皑。主峰西南的另一高峰-喀纳斯峰下,就是令人神往的「喀纳斯」;它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美丽而神秘」。这个名字既可指那一带地方-布尔津县禾木喀纳斯乡的山林草原和村庄,又被外界的人专指喀纳斯湖;近年来,更以喀纳斯湖为中心,建立了阿尔泰喀纳斯自然景观保护区。
此行没有走布尔津县,而是一早从阿勒泰市出发,午前取道哈巴河县入山,一来是因为这里的路况稍好一点,二来是为了沿途可以采访阿尔泰山的哈萨克族和蒙古族风情-同行的朋友曾五进喀纳斯,认定这条路上的哈巴河县铁列克村、白哈巴村和布尔津县的喀纳斯村,是进山不可错过的逗留地点。实际上,不可(不忍)错过的东西大多了,一路上我们走走停停,也顾不得司机一再警告:如果天黑前不能跑完由哈巴河到喀纳斯湖的135公里路,就可能要露宿荒野。结果,在夕阳西照的最美时光,我们宁愿留在白哈巴,再也不愿走了。
白哈巴村是人和大自然合作的书图 白哈巴,真像一幅完美的油画!不知为甚麽人和大自然会在这里配合得那麽好:一条长长的沟谷里,星罗棋布着漂亮而又朴素的木头房子,金黄色的桦树、杨树点缀其间;一条亮晶晶的小河蜿蜒流过村庄;正是牧归时分,陆陆续续回来的牧人赶着牛羊,从东西两面山坡的通道漫步溜达回村,扬起一缕缕尘雾,被夕阳照得金光灿灿,这些金色的光芒飘进一座座牛羊圈,化成咩咩哞哞的唱和声;炊烟升起来了,也是金色的。山村的北面遥对边境界河,南面是高山密林。山林竟是五彩的,由下而上展现水平的色带:绿、黄、红、褐、白(白雪),好像是从彩虹上截下的一段似的。那些住在画境里的人们又是怎样生活的呢?我们走进村子,除了牧大不给陌生人面子而傻吠外,遇到的都是一张张和善憨厚的笑脸,即使正忙着的人们,也都向我们打招呼。
村民大部分是哈萨克族人,有些看起来甚至很像白种人,白里透红的肤色煞是好看。他们的房子全是用粗壮的原木垒叠起来的,屋顶有的是木板做成的金字塔形,有的干脆就用原木盖成平顶,培上厚土,让屋顶长满茸茸的草,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有好几家人围成一圈圈,手执棍子,笑语声声地抽打着甚麽。我以为是在玩游戏,走前一看,原来是在弹羊毛。那方法原始简单,连几岁的小孩也能左右开弓地抽打得砰砰有声。这晚,就住在白哈巴村边的边防军军营里,吃的是军粮,在熄灯军号声中入眠;第二天一早,又是军号把我们唤醒。
穿越「希施金画境」
冲过「美丽的陷阱」 在白哈巴拍摄了一个炊烟袅袅的早晨,又留连了半天,我们才继续前进。从白哈巴到喀纳斯只有20多公里路,但是,这是全程之中最艰难的路段。森林、沼泽地、草原、溪流和乱石坎坷的冲刷沟交替出现,大自然的原始面貌越来越彻底地裸呈出来,只有凭车辙辨别的「路」和牧场的栅栏才是人工的痕迹。这旷野的美,使我不时想起19世纪俄国风景画大师希施金和列维坦的画面。
不过,眼前这些美景里却时时潜伏着危机,不知甚麽时候就会向我们冲撞过来。特别是那些绿茵茵的草地,上面留下的一道道车辙组成曲线迂迥的美丽图案,可能便是迷惑人的「陷阱」、今司机心惊肉跳的沼泽地。幸好,司机是识途老马,凭他的丰富经验,知道用哪个轮子压哪块石头就可以越过泥潭,他费劲地把住方向盘一秒钟也不停地转动,冲过一处又一处的险境。这时,我才真正理解,为甚麽司机预计要用六、七个小时才能走完135公里的路程。终于,跨过了喀纳斯河,平安到达喀纳斯村。
未染现代尘嚣的喀纳斯蒙古族人 喀纳斯村已属布尔津县禾木喀纳斯蒙古族乡地界,是蒙古族聚居的村落。蒙古族人的敦厚面庞一眼就可以认得出来,相距不过20来公里的地方,就「变出」截然不同的民族,确是个挺有趣的感受。这里的蒙古族人同一般的蒙古族不尽相同,他们说的不是正宗胡都木蒙古语,而是阿尔泰语系的突厥语,信奉的不是喇嘛教而是萨满教。相同的是,他们一样崇敬成吉思汗。
我们的吉普车一停下来,村里的孩子们已经兴高采烈地冲出木头屋,攀上用来划分各家天地的木栅栏,骑在上面看热闹,恰好形成「夹道欢迎」的阵势。远处「翩翩两骑来是谁」?是两个10岁上下的「小男子汉],驾高高的牛车跑来,人在上面颠箕得像小皮球似的在弹跳,原来车子竟是没有轴辘的「车架落地型」这里的房屋比白哈巴的显得更原始,全是「怒发冲冠」型;因为很多人是以狩猎为主,所以屋外的墙上钉着一张张兽皮。在其中一家的场子上,有两伙人正忙活儿,其中一排妇女跪在席子上,动作一致地合力卷一张毛毡,卷了又松开,开了又卷紧,动态非常怪异,活像在做垫上体操。
我想起了在白哈巴看到的打羊毛的场面,原来那就是这道工序的前奏,打松铺匀了羊毛,再用人力反复卷就成了蒙古族和哈萨克族的毛毡了。这里的人们家中的地毡和做毡房用的毛毡,都是这样用没有经纬编织的原始方法做成的。一丝儿的现代尘嚣都没有,使我突然悟起自己置身在一个多麽遥远的地方!有趣的是,当我们重新上路时,骑在木栅栏上的孩子们竟招手叫道:「Bye-Bye!」
喀纳斯湖就像它的名字-「美丽而神秘」 车子再「蹦跳」完余下的2公里「路」,终于来到喀纳斯湖边。一个向往了那麽久的自然胜地,我心目中的金山上的蓝宝石,如今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我却感到词拙,不知怎样去描述她才好。湖水真的是宝蓝色,纯净得难以置信。湖的四周被崇山峻岭环绕,山顶的积雪和蓝天白云耀人眼目。沿岸林木森森,墨绿和金黄相间,倒映在平静的湖水中,化作一片斑斓。带看几分畏惧走进茂盛的岸边森林里,人在这些高大的塔形云杉、西伯利亚红松、落叶松和冷杉之下,显得非常弱小。在它们的巨大荫影覆盖下,去看喀纳斯湖,越发觉得静谧幽深得惊人。因为喀纳斯湖是弯弯的长形湖泊,湖面一转弯就被山遮住了,看上去湖面并不大,殊不知它的长度有25公里,宽1.6公里至3.9公里,面积达37.7平方公里,是天池的8倍。它的水平面海拔1,300米,最深处在188米以下,是新疆最深的湖(据说又是中国最深的淡水湖)。前些年传说发现的「喀纳斯湖怪」,虽然已经证实是一种硕大的大红鱼,学名「哲罗鲑」,但是它的「阴影」还笼罩这深邃莫测的湖水,教胆小的人心怯,教好奇的人特意盯住湖面,希望能一睹它的「威仪听说湖上还有天鹅、黑颈鹤、麻鸭等水禽,湖区四周的山林中还有雪豹、马鹿、盘羊、紫貂、舍涮、熊等野兽。虽然我们对野生动物都蛮有兴趣,但是没向导和武器,也就不敢贸然深入。
水色变幻无常的「变色湖」 在喀纳斯湖畔的接待站度过一宿。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床,发现昨夜清朗的星空不见了,周围都是浓雾,但见天上留了一个大洞,漏出几颗星星。我们判断这是很好的天气,立即行动起来,敲掉结在汽车外面的冰壳,轰隆隆上路,直驱9公里外的「观鱼亭」车子往高处走,开出不久就抛开了大雾,回首看谷地上还被雾絮缭绕的树林,现出了层层剪影式的树冠,飘飘浮浮;初升的太阳追了上来,穿透云雾和密林,射出万道金光。我们赶紧冲上高坡,攀到山顶观鱼亭上,紧张地拍下这瞬息万变的奇景。
观鱼亭建在湖岸这座峻陡的山上,山脊像刀一般锋利。这里是俯览喀纳斯的极佳地点;当然,顾名思义,也是专供人窥探「湖怪」大红鱼的地方。此时湖面被平展的雾层覆盖住,「滴水不漏」。我想起「云海」不就是这样平如水面的吗?只是,把它当成是云却又如此之低,看起来只比树梢稍高一点罢了。云(雾)层之上,天朗气清,阿尔泰山的层峦叠幛异常清晰,远及天边。直到太阳升高,云雾才步步退缩,湖面逐渐显露出来。这时的湖水,与昨天的宝蓝色不同,呈现鲜明的浅湖蓝色。喀纳斯湖是个有名的「变色湖」,阴晴晨昏、冷暖四季所呈现的色彩都不同。如果到了夏季,还会变成带蓝绿的乳白色,那是由于上游冰川的强烈融化,水流带来大量的冰碛物造成的。
冰川运动造成了奇特的喀纳斯湖 在观鱼亭上,可以看到湖面的形状好像一弯新月,同时能观察到这个冰川湖的地理特徵。阿尔泰山系的冰川带主要分布在喀纳斯山区,共有374条冰川,其中着名的喀纳斯冰川长达15公里,是喀纳斯湖取之不竭的天然固体水源。话说在距今200万年前的第四纪,喀纳斯山区经历了第二次大冰期,山坡和沟谷全部被冰川占据了。冰川缓漫滑行的强大刨蚀作用把地形改变成奇形,怪状的冰川地貌,观鱼亭所在的这刀形山脊、喀纳斯湖床的U形深谷等,都是冰川留下的「脚印」。直到近几十万年,气候转暖后,冰川逐渐退缩,这个被冰川「掘」成的大坑就成了冰碛湖。
现代的喀纳斯冰川终年供给喀纳斯湖清澈的湖水,滋润了周围的生灵万物;加上阿尔泰山西北脉正处于西来的寒湿气流带上,雨、雪特别充沛,年降水量达800毫米,在一般降水量仅200毫米以下的干旱的新疆,简直令其他地方的人们羡慕。喀纳斯也因此森林密布,草原繁茂,动植物物种极其丰富,连自然景色也与新疆其它地方大不相同。这一带是中国唯一古北界欧洲西伯利亚系动植物分布区,从这山头就可以看到垂直自然景观的明显变化:黑钙土草甸草原带、山地灰黑土针阔叶林带、山地漂灰土针叶林带、亚高山草甸带、高山草甸带、冰沼土带和永久冰雪带,色彩层次非常分明。
「小喀纳斯」更加优美处处是景 在山顶上一口馕一口西红柿地吃了午餐,我们又赶紧去「小喀纳斯」。「小喀纳斯」其实是喀纳斯湖的延伸,从大湖流出的喀纳斯河,曲折奔流了11公里,又聚成缓缓清流的小湖面,别有一种韵味。
到达小喀纳斯景区,首先经过一片宽谷草原,草地绿油油软绵绵的惹人喜爱,我几乎忍不住想在那上面打几个滚。按理说这季节连山前平原的牧草也萎黄了,但这高寒山区却「青春长驻」。草地上的牲畜不多,是牧人把这块优美的地方留作从深山撤退后的后备牧场呢?还是专门留给我们游人享受?草地间有一汪浅湖,湖沼里有野鸭在游荡,与饮水的牛儿相伴。只有山林消然接到了秋天的消息,已经黄多绿少,有些地方还点染了火红的颜色。小喀纳斯的水面比大湖更加曲折多变,在绵延几公里的景区里,树木和湖面相间,色彩非常丰富。在阳光下,湖水有的地方深蓝,有的地方碧绿,有的地方粉绿,浅滩流水处,却是银闪闪地发亮。有几片小小的岛,鲜黄嫩绿地「浮」在蓝绿色的水中。那些水光交辉、形色相映的景致,处处显出画意。小湖是画家和摄影家流连最多的地点,我们端出「长短火」,直「杀」到天昏地暗,才肯罢手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