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语文字(最后的荆棘鸟)
【飞了/fly】 于2001.06.10 加贴在 登山探险
我站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注视我,我像一条失去灵魂的水蛇,僵硬的躯体还在漫无目的的游动着,只剩下一颗瀛弱孤寂的心脏还在机械的波动,流淌着黑色或者红色的液体。
夜晚凉爽的轻风,让我的窗帘百般的妩媚,屋子里弥漫着大海的味道,这样诱惑的夜是上天赐予我们这些贪婪的孩子一个沐浴的时刻。我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方向,可是我依然习惯让头发顺着风的方向,肆意的飞舞,狂妄的在这个盛夏午夜招摇。
我住在大厦的12楼,我喜欢这套公寓,为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这样一个安逸的窝,我坚毅的决定留在现在的公司。12这个数字是我的幸运数,12曾经在我短暂的记忆年代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这一次我又看见了她,她还会继续伴随着我以后的生活……
我的卧室连接着一个宽大的露天阳台,可以看见这个岛屿城市不多见的小山,对面是一些高层公寓别墅,在这个拥挤的城市里,我敢说如果对面那个经常站在厅台里吹风的人是1.5的眼睛,那么他一定看的清我脸上的每一颗小豆子。当我有一天彻底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再也不敢只穿着内衣在三个分工不同的阳台上漫步了。这里居住的大部分人都来自台湾或者其它临近的几个城市,总之在这里的外地人多于本地人。他们富有,可是却衣着随便,不拘小节,甚至大白天可以看见满街穿着拖鞋的帅哥靓妹,他们多数讲闽南语,叽里呱啦的扯着很大的嗓门,我一句也听不懂。我被包围在一个有声的聋哑世界,在我瞪大了眼睛终于听懂他们的普通话后,我和对方都会长长的舒一口气很抱歉的一笑,对于那些我根本没有听懂的又不好意思继续反问:啊?的,我们双方都会使劲的点头。其实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虽然都讲闽南话,可是如果一个闽北和一个闽南人放在一起仍然是马语牛语不相干。
这里下午5:00---5:30就下班了,我总有种午饭还没消化的感觉,男男女女都很招家。生意人的夜生活就是去夜总会,唱歌找小姐;至于年轻人嘛,他们不喜欢酒吧和迪厅,目前我感觉他们很爱回家,呵呵~~没错。我的业余活动由以前的热爱睡觉彻底的变成了长长的长眠,当我晚上十一二点已经一觉醒来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们这群北方的狼在干什么,因为我实在没办法打消漫长的黑夜,我总是呆呆的看着这座熟睡的城市,5:00之后天开始亮了,而我却又瞌睡了……在剩下迷迷糊糊的两个钟头里,我做着迷乱的梦,总想伸手去抓,可是醒来了,却还是一场空。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我从不吃早饭,现在也开始不化丝毫的妆,这里公司没有规定必须化妆的,为我省去了很多的时间。8:00在新疆刚起床的时间,我已经坐在办公室前神游万里了。我一直调整不了工作状态,总是想要努力,可是又总是告诉自己明天再开始努力。我由商务彻底转行为设计,可是在这个人才的天堂,我的设计师认证书只是一张废纸,他们都以为西北的女孩子会很厉害,我被认为是很会喝酒的一个,可是当一口口的洋酒顺着食道流下去的时候,我有中灼伤的痛……我被高估了能力。许多和我交流过的外地人,都说过喜欢我讲话的声音,我说你们没有听到过真正的普通话,应该让新疆那个说话带着哭声的电台女DJ跟你们讲几句。他们认为我讲话的声音太小,所以误以为这个女孩子很温柔,哈哈哈,我大笑的时候,公司里的同事都会集体挺下手头的活,惊异的看着我。我真的不温柔,有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原本该是男人,还是那种张智霖型的。温柔这个词让我很难堪。
周五,去中山医院复查,排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队呀,快到我的时候,12:00医院下班了……还好,下午来的时候号码排第二。:)开心。。。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外围的事物总会让你感觉在和自己过不去。其实不是生活捉弄了我们,而是我们自己在捉弄着自己。到药房拿药的时候,长长的队伍让我望而生危,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个老外,足足有195公分的个子,他的味道告诉我“离我远一点。”,终于他拿完了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我突然感觉一堵带着腥辣酸香的墙向我盖了过来,我拼命的挣扎着,由于我们双方的慌乱,致使疼痛的范围加大。他拉我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了自己的渺小,我长久以来积郁在心里的种种酸楚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借题发挥的机会,我的眼泪汹涌澎湃,他惊慌失措的帮我拍着衣服上的灰尘,嘴里一个劲的说Don’t cry,我说没事,他大概听懂了,帮我拿了药,我看见他的左臂被绷带掉在脖子上。大厅里的人们乐哉乐哉的看完一场老外跟一个外地女孩子的搞笑剧,似乎还余兴未了。我给新疆最好的朋友打了电话,听见她的声音我不痛了……
晚上我进了新丝路的上班一族,对着屏幕找不到一个昔日的朋友,索性打了一句“抱我一下吧……”,那些站出来说“好!”的人大概以为这里来了一个女流氓。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壁虎的笑话。
周六上午上班,晚上一对在飞机上认识的新婚夫妇非要带我去吃新疆菜,这个饭馆人很多,我吃到极为不正宗的抓饭,还听到了《我们新疆好地方》,尽管这里没有一个是新疆人,我仍然对他们感激万分。接着跟他们的一大堆朋友吃烧烤,在30层的楼顶上,点了整整一个多钟头的火,他们烤海鲜和猪肉串,我第一次吃烤猪肉!我开始能听懂他们的闽南笑话了,而我却成了哑巴,无奈和孤独让我想从这里跳下去。因为一个很黑很黑的咸蛋超人问我,你们新疆在沙漠里上班骑骆驼还是骑马?你是纯少数民族吗,可你长的像南方人,不野蛮。我反问他你有没有学过地理,上过学没有?那对新婚夫妇赶紧描述了他们看见的乌鲁木齐,可我还是决定离开。
我开始整夜整夜的上网,因为我知道只有在这里我也许找的到快乐。我的电脑高频率的贡献着自己的青春,我现在知道萧十一狼为什么叫他的电脑为老婆了,那台又破又慢的机器,他爱之如生命。写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的不感谢一些朋友,阿震、萧狼、直田原三、海天(深白色请转告之)、艾阿俄妮、雪域幽灵、山猫、简妹、灯芯(登山版)、空灵、黑羽、小严、羊总、羊妹妹、巅马、骆驼、水山、静美、孜欣、胖枕头、胶水、恨顶、蓝色旋律、想飞了、果然,还有很多就由阿震转告。我想念你们,祝各位顺利。当然还有我曾经迷恋的文学版上的朋友。
我去了闽南的惠安村,接待的小姑娘问我是哪里人,哦,她的服装很漂亮,我恨不得扒下来自己穿上。我说新疆人,她惊异的喊到,“原来你是北方来的狼!”他们的ren发音为lang ,这是导游小姐告诉我的,我说对,我是新疆的狼。我爬了这里的“日光岩”,让我怀念登山的日子,我们在疲惫的时候发誓再也不给自己找罪受了,可是下一次出发的时候又好了伤疤忘了痛,生怕把自己给漏掉。登山和徒步的心德,我一直都没有总结出来,只是在行进的过程中,大自然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在这里我们没有压力,没有痛苦,没有欲望,没有喧嚣,有钱没处花,有科技没处利用,有贪婪和狡诈没处使。只有信念和思想是有价值的,从心灵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像纯真的婴儿,干净的空气就是大自然的馈赠我们最好的礼物。面对大自然我们渺小的像一粒尘埃,却拥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博大胸怀;回到钢筋混凝的城市,我们仍然是一个凡夫俗子。
上天是公平的,当我像葛朗台(字对吗?)一样守着自己发了霉的财富,又贪德无厌的得到更多甚至超值的感情时,我麻木不仁像赌红了眼的赌徒抛注着一个又一个的筹码,我学会了如何逃避如何正人君子一样出老千。当有一天某种心灵的契约到期了,我抛出了毕生的财富决定最后赌一把,然后金盆洗手,然而这次我输了,我不但输光了自己的筹码,还欠下了有生之年都无法还清的债!我的负债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进心脏,在鲜血流干之前,我还执迷不悟虔诚的想要挽救失败的残局。上天真公平,他没有给一个赌徒最后的机会,冷冷的冷冷的凝视着赌徒的鲜血顺着匕首由红色流成黑色……然后凝固成一个硕大的惊叹号,时间停止了,爱情停止了,欲望停止了,生命也停止了……赌徒的筹码输给了他用生命呵护的爱情,输的心甘情愿不留一丝遗憾。赌徒说,我忠于自己的心,而不忠于任何一个人,因为我只会跟着自己的心走。赌徒告诉那些有恩于自己的人,如果可以感化一个倾家荡产的亡命孤儿,那么你就必须一次又一次赌下去,直到你也成了真正的赌徒,在你的筹码还没有输完之前,赶快觉悟,所以赌徒说不要再试图规劝我。
我离开之前问鸿,你什么也没有得到,为什么还送我那么多的筹码,你终于看到我痛苦了,你赢了!你高兴了!鸿说因为他的快乐很简单,就是看见我快乐,他的满足就是看见我得到,所以他不责怪我,更不会憎恨我,他以为他放手了我就可以得到快乐,找到我挂在嘴边的幸福。我像中风了似的浑身颤抖,冒着冰冷的虚汗,我可悲的抛下他……因为我付出过努力去珍惜鸿,可是我依然不爱,因为我知道我的快乐也是如此的简单,就是那个我深爱的人快乐,而不是他,他,她。我绝对不能再将爱我的人当作退路上的筹码。远离,为了父母的爱,为了鸿的爱,为了他的爱,为了她的爱,为了不再被朋友识破强装的笑颜,为了不再看见自己种下的祸根,为了不再没有理由的给别人伤害,为了缅怀自己唯一一次真正的爱情,为了原谅自己的心。
忙完了一天,朋友说去HAPPY,我大笑,我说我怕吓着你们。果真,我们去了一家最顶级的迪厅,热闹非凡,我似乎在这里是个异类,他们在最强劲的舞曲节拍里,还是轻微的左右摇晃着。DJ不停的在呐喊,撕破了喉咙也只有我和两个美国女人在拼命的狂舞,她们浑身都写满了USA。我被酒精的力量牵引着,仿佛在迎接世界末日的到来,我忘了所有的一切,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肆无忌惮的舞着,不用考虑谁看我,因为没有人会认识我……一场下来就像过了一个世纪。我已经看不清楚朋友的脸了,我摸了摸人头的个数,都还在。朋友说怎么就灌不醉我,接着又拿来了一打黑色的液体,我的筛子命中率勇夺桂冠,因此,我的酒一直都喝不完,我期待着喝完它,我仰着脖子还是没有机会看清杯底的花纹。下一场的时候,所有的人突然就疯狂了起来,我怎么也睁不开眼,我只想撕碎自己,然后用尽全力砸到那个舞小姐半裸的胸脯上。我停不下来,一停下来我再也站不稳了,我会跌倒,会死去。我感觉有人轻揽我的腰,接着感觉有人用双臂从身后拥着我,我看见了辽阔的草原,温馨的小屋……我想转过身去,想让拥抱更紧一些,因为我是如此的幸福……可是我的大脑已经没有能力支配我的四肢了,我的耳边有股很热的气流,我的欲望和好奇致使我没有丝毫的反抗,可就在我即将沉迷的一瞬间,我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是来自心底原始的味道……我的心撕裂……撕裂的痛!我用双手撕打着环绕我的手臂,他松开了,幸福没有了,体温没有了,气味没有了……我醉了。朋友找到了我,他们依然以为我灌不醉,而我的思维的确还在运转。我像喝水一样,放任自己醉下去……永远不要醒来。
今天艳阳高照,我听见了他的声音,我想感觉他臂腕的温度,可是距离那么的遥远,幸福那么的苍白,承诺对我已经不再重要了。我会继续等待黎明的曙光,哪怕是麻木的等待结局,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输了,人生毕竟没有回退键。我也没有了梦想没有了期待,我的过去只是偷窃的激情,我的爱情已经归属了一个人,不会再有了,因为我拒绝,因为我没有看见真诚。
有一个传说,说的是有那么一只鸟儿,它一生只歌唱一次,那歌声比世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寻找着荆棘树,直到如愿以偿,才歇息下来。然后,它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荆刺上,在那荒芜的枝条之间放开歌喉。在奄奄一息的时刻,它超脱了自身的痛苦,而那歌声竟然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然而,整个世界都在静静的谛听着,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荆棘鸟》
当我们把荆棘刺扎进胸膛时,我们是知道的。我们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我们却依然要这样做。我们依然把荆刺扎进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