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雅行记  之一~~六(未完)

【阿震/xyjm】 于2002.03.20 加贴在 登山探险  

之一  梦幻尼雅
   《汉书·西域传》中对尼雅的描写是“精绝国,王治精绝城,户480,口3360,胜兵500人,精绝都尉、左右将、译长各一人。”唐代玄奘法师从印度归来后在其《大唐西域记》里写道“东入沙碛,行二百余里至尼壤城,周三四里,在大泽中……”。1901年斯坦因根据在当时塔克拉玛干南部尼雅绿洲民丰县集市上发现的两块写有文字的木板,判断出失传已久的西域古文字--佉卢文,并以此为线索,经过艰难的跋涉终于找到了尼雅遗址。在这处旷世罕见的古遗址,斯坦因不仅看到了三五成群数以百计的民宅,还看到了虽然破败但仍有佛韵古风的尼雅佛塔。这个被流沙所埋的尼壤城从此也就有了另一个代名词--“沙埋庞培”。
    百年来,美国、欧洲、日本等国的冒险家根据斯坦因所写的《西域考古记》,纷纷步其后尘,他们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与酷热和沙暴抗争,满心希望能从这个古王国的遗址中挖掘出更多的宝物。
    1995年10-11月,中日联合考察队在对尼雅进行的第七次调查中,发掘出一只色彩斑澜的锦袋,上有篆书文字:“五星出东方利中国”,印证了《汉书·天文志》中“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西得中国”及《晋书·天文志》中“五星分天之中,中国利”的文字,提示了汉晋时期精绝古国与中原王朝密切的联系。
    神秘的尼雅遗址,消失了十几个世纪的精绝古国,吸引着每一个渴望了解她的探险者的目光。而我自己,也终于因为有了亲近她的机会而兴奋不已,于是在2002年的春节,我向这块神秘的土地迈出了第一步。

之二  踌躇满志
    我对尼雅的了解始于2001年初市登协一位朋友的游记,这篇游记比较详细地论述了深入塔克拉玛干沙漠、探寻尼雅遗址的过程。之后,我便开始多方查找有关尼雅的各种资料,渐渐地荫生了探险尼雅的念头。2001年的秋天,当我向几位曾一起出游的好友说起这个念头时,竟得到了这几位朋友的大力支持。虽然在之后的几个月里也有其他朋友不断地劝我打消这个念头,但我的心里却越来越坚定了。
    当然,我并不是那种一意孤行的人,尤其是我在沙漠徒步方面毫无经验。于是我又开始有计划地在登山版组织类似的活动,以期望能获得一些经验。2002年的元旦,就在别人还在庆贺新年的时候,我带着一帮好友来到了鄯善的沙山公园。这个公园座落在库木塔格的北部边缘(库木塔格的原意即为沙山)。在这里,我们只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进行了一公里多,并翻越了一座近两百米高的沙山。2002年1月25-26日,我们由迪坎尔再次进入库木塔格沙漠,用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行进了10公里并登上一座沙山。
    两次沙漠之行,虽然行进的时间都很短,但却使我们得到了不少沙漠徒步的经验,从而也增加了我徒步塔克拉玛干沙漠、探险尼雅的信心。踌躇满志的我开始着手写活动计划了。经过再三斟酌,确定活动计划为沿着登协前辈们的足迹,由沙漠公路向西进入塔克拉玛干沙漠,徒步至尼雅遗址,一睹尼雅的神秘风采,全程直线距离58公里,用时5天。虽然我对这次活动抱以极大的信心,在计划中也没有写明对活动失败的考虑,但我对大家说:如果第一天的徒步就使我们无法继续的话,那我们全体队员就撤回到沙漠公路旁,搭车去和田及喀什做一次观光旅游。所幸的是,这次活动以我们顺利地完成目标而告终。

之三 智者千虑
    古话说的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不是智者,所以我不得不彻夜地思考,不得不为活动的成功及每一个队员的安全而再三再四地猜测可能出现的状况。我将登协王铁男、张耀东等人的游记以及登山版海龙、水山、小羊等十数位网友所提出的建议全部打印了下来并拿回宿舍。白天我在登山版看着大家的议论,一言不发,因为我知道我没有理由去反驳他们,也不必说太多感谢的话,活动最后的成功就是对朋友们最诚挚的感谢;而晚上回到宿舍后,我却整夜地面对着手里仅有的一张1:360万的全疆地图,看着那些代表沙漠的细碎实点和代表沙山的鳞形曲线发愣,我一字一句地读着打印下来的文字,不时地写下一些疑问,而这些疑问我期待着能在2月6日地讨论会中得到正确的回答,并能藉以给每一个参加者最大的帮助。
    2002年2月6日,我们在梦驼户外用品店开讨论会,并请来了一直以来都给予我们极大帮助和支持的登协前辈王铁男和宋玉江。讨论会后的几天里我请梦驼俱乐部的小孙和北方之狼等人做行前准备,包括租车、统一购买饮用水和食品、药品等,期间还收到了凡高专门制作的行程图。
    在这些日子里,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作为一个活动组织者的压力。平时不抽烟的我,开始了每夜半包烟的历程,不知道这些烟究竟是帮我渡过了难关,还是消磨了我的意志。总之直到今天,我还是经常深夜四五点才能勉强入睡。
    出发的前一天,我回家享受了十几天来的第一次安稳觉,而这个夜晚正是全国人民熬夜守岁的除夕夜。

之四 长夜难眠
  2002年2月12日,农历大年初一。
  下午三点,梦驼户外用品店里聚集了三十多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非常轻松的表情,包括我们即将的十七人,也包括特地赶来送行的朋友们,就好象大家来此只是为了偶尔小聚,只是为了互相道一声“过年好”。
  真正离别的场面发生在黄河路的客运站旁--当我们将装备全部塞进车厢后,当空灵赶来送上他的气炉后,当妮儿把买来的支南白药递给北狼后,当我握着萧十一狼的手说完再见后,当小羊为站在车前的我们合影留念后。
  汽车缓缓地驶离了客运站,但却很快便离开了乌鲁木齐。这个夜晚也拉开了序幕,真的,这是一个难眠的长夜。我躺在上铺的床上,想用唱歌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却发现跑调的厉害;于是就和老闻、北狼喝起二锅头来,却又不敢多喝,怕影响了第二天的体力,只好匆匆地将自己捂进被窝,临睡前还不忘嘱咐卫兵第二天早起对坐标。在这个夜里,我不停地被惊醒,在这个夜里,我还看到在汽车引擎盖上坐了大半夜的妞妞,在这个夜里,我经常听到后车厢里有人有低语。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但我没想到这个难眠的长夜让我感到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孤独寂寞,感到了自己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之五  初涉沙海
  2002年2月13日,大年初二,上午十二点。
  到地方了,下车,收拾装备,确认方向,出发。
  没有过多的耽搁,我们便进入了沙漠。塔克拉玛干,我不知道它确切的意思,但也知道它是一个流动的沙海,是一片死亡之海。今天的路程说起来很简单:一直向西走,翻四座沙山,直线距离10公里。但因为没有人知道走进沙漠之后究竟会怎样,所以气氛有点严肃。卫兵、胡超等人在前面探路,走得很快,而后面的人便也跟得很紧。
  我又自觉地走在最后了,不紧不慢地跟着前行的队伍。有风掠过一直和我走在一起,我们偶尔聊两句,更多的时候则默不作声,我喜欢这样的队友,能走到一起、聊到一起,同时又互不干扰的队友。每次我们超过前面的两三个队友时就停下来休息,等他们都走到了前面之后才又起身追赶。我了解落在队伍最后的感觉,我愿意走在队伍的最后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不再象初次参加活动时那样紧张无助了,我知道自己同样可以走完别人走过的那些路,无需担心。
  王磊是第一次参加活动,第一次就参加强度这么大的活动,我真是很佩服呢。当我从后面望着他的背影,或者在我走过他身旁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他深深的疲惫,我清楚地知道他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了,可他那瘦小的身躯所显示出的意志却也清楚地告诉我们,他会用自己的双脚走完全程。其实人有时候真得只需要一点点意志力就可以做到连自己也想不到的事情。
  这一天的下午六点,我们到达了预定位置,在一处红柳包前扎下了营地。当大家合力生起了篝火以后,夜晚再一次降临了。晚餐不是很丰富,烤馕、咸菜、一点水果,我吃的不多,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出行的时候我的胃口总会变得很小。
  帐蓬被移到了火炕上,不到十一点,大家纷纷钻进帐蓬。我将老闻和史磊喊出来,喝了半瓶二锅头,然后一个人继续留在帐外。我喜欢享受沙漠里夜的宁静,这里的夜很清凉,能让人的思绪游于神外,你不需要想的太多,听着飒飒的风声,看着满天的星斗,将你自己的所有都融入这漆黑的夜色中,不是么,你已经忘却了爱与恨、愁与思、哀与乐,已经忘却了生活中的你。

之六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2002年2月14日,大年初三,西方的情人节。
  早上七点,“morning call”的yanyan开始问时间了,她在帐蓬里和老闻、卫兵聊着什么,不一会就有更多的人加入了他们的聊天,帐蓬的周围渐渐地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强忍着这些声音干扰的我最终还是没能再次入睡,我钻出帐蓬大声回应着yanyan的早安问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吃过早餐后,大家商量了一下,动手在营地埋藏了一部分矿泉水和馕,并用GPS定了坐标。十一点,大家收拾完装备后,踏上了新一天的征程。这一天路程的直线距离为17公里,目标点定在了距尼雅遗址以东五百米的地方。
  我和有风仍然走在队伍的最后,只不过身边的人已经换成了宋文丽和韩小涛。当我问她们是不是走不动了的时候,宋文丽却说:只要将自己要走的路当成看风景,就不会走不动的。唉,茫茫沙海之中哪有风景可看,就连一路走过偶尔才能看到的胡杨枯木也早已无法引起我的兴趣。
  说风景,风景就来了,下午四五点,开始起风了,风力不大,轻轻地吹透汗湿的衣服,很凉快。这时天边也开始聚集起些云彩了,蔚蓝的天空,洁白的浮云,还有眼前漫漫黄沙和耳边吹过的丝丝清风,这么清爽的画面,连带着让人的心情也轻松起来了。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我在跑……
  我已经跑不动了,这时的休息已经成了奢侈品,为了赶路,大家只好厚着脸皮将休息的理由换成了:瞧那边,多美的景色,拍张照片留念吧。
    下午五点,我们距离这一天的目的地还有5公里。为了能在天黑以前到达,大家都强忍着饥渴和疲惫,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很多人的脚底都磨出了水泡,队伍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两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到了宿营地,宿营地选在离尼雅遗址500米的一个红柳包旁边,这里已经处在唐玄奘所谓的“大泽”中了,周围枯死的胡杨很多,于是篝火再一次映红了每一个人疲惫的脸庞。晚餐依然是烤馕和咸菜,值得庆贺的是又多了一道老闻精心泡制的酸辣咸牛肉和榨菜汤,吃得人混身暖乎乎的。
  在我的提议下,大家一致同意晚餐之后立刻举行一场盛大的情人节篝火晚会。晚会由“著名主持人”史磊主持,先由每个人做自我介绍,之后便开始了情人节速配,可惜在晚餐时表现突出的老闻这时却贪心不足--总想多找几个情人,影响了女生们对男士的看法,知难而退都变成独身主义者了,甚至在老闻用“39-48-38”的啤酒桶尺寸形容了yanyan的三围之后,连最有希望与老闻速配成功的yanyan也只有仰望星空,发出了“可怜我一世英名毁于你手”的慨叹,随即宣布从此她与老闻“形同陌路”。
  一次活动中的嬉闹总是由歌声来划上句号的。当卫兵的《草原之夜》响起时,所有的人都不禁和唱起来。还有有风掠过的藏族歌舞、老闻的流行歌曲大全、和史磊的表演唱《样样红》,歌声时时回响在夜空之中。

之七 漫步尼雅
  2002年2月15日,大年初四
  虽然头一天晚上我警告过yanyan不要起的太早,但我还是被她惊扰了晨梦,无奈只好爬起来站在宿营地旁的沙丘顶上看日出。
  日出总是需要其他景物才能衬托出它的壮观来,而沙漠里的清晨,天空是非常洁净的,所以沙海日出也就显得简单的多了:先是东方的天边泛起一抹桔红色的光线,接着天空颜色也开始变得红润起来,象国画中的晕染技法,然后旭日开始一点一点地探出头来,这时的太阳是浓浓的桔红色,慢慢地远处的沙丘也带着些光彩了,忽然间整个太阳就跃出了,空气轻轻地抖动起来,使初升的太阳也显得很活跃,象一个巨大的皮球蹦跳着上升,终于开始发出耀眼的光来,颜色也越来越淡了。沙海日出结束了,我躺在沙丘向阳的一面,迎着太阳尽量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深深地呼吸着清晨的阳光,闭上眼想象着太阳的光茫剌透我的身体,带着我向火热的太阳飞去。
  中午时分,我带着些不安的心情和大家一起向尼雅走去。出发之前我们再次重申了不能动遗址里一草一木的原则,要求每一个人只能对遗址进行远距离的观测和拍照。
  在来之前我们就知道五个遗址点的坐标,按照由北向南分别定为遗址1~5。前往遗址1只用了十几分钟,遗址1是一处很大的民居,也许在当时可称的上是一户毫宅了,由仍然竖立着的柱子和横在地上的大梁,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房屋布局中的居室、门厅、通道等,在这个民居的门前还有一条小径直通远处。遗址2象一处很大的牲畜圈,地面的柱子跟前还有些牲畜的粪便,已经干而坚硬了。遗址3则是另一处民宅,规模虽然小一些但房屋的结构更加的清楚了。遗址4曾被人挖掘过,在遗址旁边的一个红柳包下,废弃的胡杨木梁四处散落着。遗址5也比较小,看样子有点象一个小户人家。
  尼雅佛塔座落在遗址的中心,建在一处山坡上,半壁残存。上半部分象是被刀劈开了一样,分成两半,估计与塔底的坑洞一样是被盗墓者所挖。在佛塔南面二十多米外,有一处很大的平台,虽然已经被风化的几乎看不出人造的痕迹,但想来一定是为了做佛事或佛徒讲法所建。
  我们不是考古学者,所以不敢妄称是考察尼雅遗址。对我们来说,能亲眼见到遗址中的横梁、柱子、佛塔、苇墙,甚至是一些牲畜的粪便,就已经能够引起我们无限的遐想了:一个人口稀少的古代王国艰难地在沙漠腹地的绿中存在了几百年,忽然之间又消失贻尽,只留下这些遗迹向世人们昭示着她的存在,却也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谜团,让无数的冒险者、探索者、考古学家们为之倾其终生探求这些谜题的答案。
  回到宿营地后,有些人又拿起相机去遗址中拍照了,而我和老闻、有风掠过则玩起沙雕来。先是合力雕起了一座缩小了几倍的尼雅佛塔,后是有风掠过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完成了他的尼雅美女。我们还在这两个沙雕跟前合了影,在记忆深处留下了这一美好的时刻。
  这一天的休闲使每个人都轻松不少,但是第二天还有往回走的17公里路等着我们,再坚持一下吧,目前虽然活动成功了一大半,但只有所有队员都安全地回到乌市,才能说活动完全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