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行吟之走在吾斯塘博依路上

【窝窝/w0w0】 于2002.07.04 加贴在 登山探险  

喀什噶尔的阳光热情的好象维吾尔姑娘唇边的微笑，无遮无掩，长驱直入，我不得不眯起眼睛，看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云彩漂浮，如此澄澈，如此坦荡，单是看这里的阳光和天空，似乎也比别处来的风情万种。

走在吾斯塘博依路上，好象穿行在一千零一夜故事中的阿拉伯集市，窄窄的街道两旁，挤挤挨挨竟是些巴掌大的小店铺。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回流动，看的多，买的少，一派表面繁华背后隐藏不了的寂寞。

卖货的人，是维吾尔族的青年或老年人，青年人戴着扁扁的暗色鸭舌帽，翘着两撇胡子，目光空洞的看着来往的行人，老年人穿着体面的长衫，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子，戴的却是色彩鲜艳的小花帽。他们都守着自己罩着玻璃盖的小摊子，不叫卖，不言语，待买主指中某物，才好象万般不舍似的取出来搁在那人的手心。

我一家一家仔细看过去，这里多是些古董旧货。古币，毛主席语录及像章，各种布票粮票之类是我不感兴趣的。脱不了女孩子的天性，我顶喜欢的是看首饰。这里的金银首饰加工店极多，能工巧匠们捶捶打打便可改变一枚戒指或项链的造型，维吾尔族妇女似乎很喜欢将脖颈、手指、手腕全部裹满黄灿灿的金饰，恰巧看见一个新娘去试戴金饰，亮光闪闪，几乎刺的人落泪，夸张的一塌糊涂。

我一向不喜欢这种晃人眼的金属，那种色彩不张扬，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古旧首饰才深得我心。这里果然有好些这样的首饰，据说是从维吾尔人家收来的旧货，随便取一枚戒指或一圈手镯，放在掌心摩挲，揣测它曾缠绕在怎样的纤纤玉指或皓腕上，似乎都可以从它的残破中，读出动人的故事。

首饰里我又最喜欢手镯，曾听人戏言，喜欢手镯的女人是最没有女人味的，虽然黯然神伤许久，但终究改不了这嗜好。收集了各种手镯，银制的、木头的、玳瑁龟壳的，水晶的，珍珠的，粗陶的，石榴石的、玉石的……五花八门，拥着这笔小小的财富，竟能生出做女王的骄傲来。

可惜这次一路走来，一路淘去，没有发现中意的手镯。笨重宽大的居多，倒也不怕粗糙，有时候糙也有糙的味道，只是套在我的手腕上，怎么看怎么不搭配。还有的手镯造型奇怪得很，生出三条链子，连着三个戒指，戴上后如埃及艳后般妖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一条长长的古董街走过去，一件心仪的物什也没有寻到，这才觉得，不但人与人之间需要缘分的牵引，人与物之间也有冥冥中奇异的指点。

记得去年从九寨沟返回的路上，扎嘎瀑布脚下，没想着去淘什么，买了两把牛角梳子，就预备上车了，但鬼使神差在一家夫妻店前住了脚。从满满一大鞋盒子的破烂中，找到了两枚古旧的藏银戒指和一个镶嵌着绿松石的藏银护身符，价钱也是便宜的吓人，我生怕他们反悔，丢了钱在他们身上，藏好这些宝贝就跑，直到坐上了车，还有做贼的感觉。好东西，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刻意去找，无论如何也只能收获失望，不经意中，反而会有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惊喜。

后来读到康德的一个观点——无目的的合目的性的时候，更加觉得其中玄妙异常。当你一心想要达到目的A的时候，因为太过执著，反而陷入一个越想达到越达不到的怪圈，结果往往是差强人意的。所以讲无心，就是为了没有执著，没有妄念，没有杂染，还了本来面目，倒还容易成就事情。但当你达不到A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在不经意中达到了目的B，这是你本来没有想到的，但却意外收获。想想人世间许多事情，莫不是如此了。

其实看似浅薄的女孩子逛街淘中意之物，其中也隐着乾坤。许多外形美丽的东西，只会引起刹那情绪波动，而非情感波动，选择了，未必是适合自己的，未必会天长日久不腻烦的喜欢下去，最终的结果是束之高阁。东西倒也罢了，如果是感情，怕是又一出悲剧。选择一件物品，需要的不仅仅是眼光。

吾斯塘博依路长长的巷子，没有遇见与我有缘分的东西，想买狼牙坠子辟邪，但又无奈凡胎肉眼，辨不清真假，被人用狗牙鱼目混珠还自鸣得意，索性作罢。

最终的收获是，站在高大的铜制冰筒前，心满意足的等着胖乎乎的店主为我舀萨浪叨克。萨浪叨克是一种掺进了牛奶、鸡蛋和冰块的维吾尔族传统风味的冰淇淋，柔和的柠檬黄色冰淇淋，装在一次性的塑料杯子中，心满意足的啜饮，心满意足的看着喀什噶尔的阳光在那些亮闪闪的摊子上跳跃，有一种甜蜜异常的感觉，就象那冰淇淋的汁液流淌在舌尖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