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行吟之艾提尕尔清真寺
【窝窝/w0w0】 于2002.07.06 加贴在 登山探险
吾斯塘博依路的尽头,就是那座著名的清真寺——艾提尕尔。“艾提尕尔”一词,是新疆信仰伊斯兰教的穆斯林作礼拜的大清真寺的通称。也有人把它按阿拉伯语的“尔德”(变音为“艾提”,节日之意)和波斯语的“尕尔”(广场之意),解释为“节日场所”,但此种说法并不准确,因为除了节日,平时穆斯林们也同样在这里进行正常的宗教活动。
艾提尕尔清真寺面对的是喀什噶尔中心广场,因为一直是沸腾的热闹状态,空气中流淌着一些不安的燥热。可是这里维吾尔族人脸上的神情,又让你仿佛堕入从容淡定的时空。
行走中的男男女女,不象乌鲁木齐服装上已经基本汉化的维吾尔族,均身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装,没有匆匆步履,完全是悠闲的漫步。他们似乎并不为达到某个目的而行走,时而驻步与人攀谈,时而绕个圈子又不知所终,时而望天伸个懒腰,时而将目光落在另一些闲人身上,慵懒中竟有一丝不可思议的骄傲。
路沿上,台阶上,有三三两两散坐的人。漫不经心的打着呵欠,叽里咕噜的聊天,目光空洞的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维吾尔族老汉很多,大都有一张皱如核桃皮辨不出年龄的脸,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子,靠着围栏或墙根,眯眼晒太阳。
有兜售白色小帽子的维吾尔小巴郎,跑到面前,不会说汉语,比画着手势,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瞅着我,那是一种不容人拒绝的眼神。有拿着狐狸皮帽子的青年,不管我热不热,就将帽子往我的头上扣去。也有路边乞讨的乞丐,理直气壮的哼着听不懂的民谣,摇摇晃晃将手伸到我的面前。这里的人都是那么随心所欲的表达着自己所想要表达的。
我惊异时间居然能在此栖息不前,外界的风吹雨打丝毫影响不了这里人的表情。他们那种平和与满足,忽然让我觉得,所谓文明,或许可以改变历史的进程,可以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和行为准则,但对这个南疆小城广场上悠闲的人群来说,竟然无能为力,甚至连他们自尊的表情都无法更改。
是他们身边的艾提尕尔清真寺赋予了这样的奇迹吗?我不禁仰视面前高大巍峨的黄色建筑。长方形的寺门两侧,矗立着两座十八米高的塔楼,塔身用雕镂瓷砖砌出色彩绚丽精致的图案。塔顶端各有一召唤楼,楼顶立有一弯象征伊斯兰的新月形金属塔尖,与门楼后面大拱北孜顶端的新月交相辉映。寺门近五米高,门上方刻有阿拉伯文的《古兰经》文,周围衬托着维吾尔艺术风格的精美花纹。正午的日光照耀在艾提尕尔清真寺上,一片金碧辉煌的灿烂。
走进清真寺的圆形拱门,与寺外判若两个世界。庭院内古树森森,浓荫匝地,花草丛生,中心一泓清澈幽深的碧水,安然恬静又不失肃穆。据说这里是中国四大清真寺之首,另三座分别是宁夏同心清真寺,北京牛角清真寺,西安大清真寺,所在地也都去过,但均无缘相见。不想平生第一次进入的清真寺,便是这公元1442年建立的,在中亚地区与布哈拉、撒马尔罕等地大清真寺同样闻名世界,备受穆斯林注目的艾提尕尔清真寺。
这里以前禁止女人和非穆斯林信徒进入,现在政策放开,我才得以瞻仰。将鞋子脱放在棚檐台阶,才能进礼拜寺正殿。寺顶由158根浅蓝色立柱托着,成方格状,立柱四角为几何图形,上面刻有民族风格凸形花纹。正殿内光线晦暗,天窗内有微弱的光束打在地板上铺的手工地毯,有一种奇怪的空荡荡的庄严。
一个西北民族学院毕业的维吾尔小伙跪在一块波斯地毯前,抑扬顿挫的讲着艾提尕尔清真寺的来历。这里原是乱坟荒坡,喀什王,察合台后裔莎车王等等都曾埋葬在这里。直到公元1442年,才由喀什王沙克色孜·米尔扎的后裔所建。公元1537年,当时喀什的统治者乌不里哈德尔·米尔扎阿尔伯克,为纪念葬于此地的叔父,又将原有的小寺扩大为能作主麻聚礼的大寺。
真正为它奠定基础的,是18世纪后期,一个名叫古丽热拉的有钱妇女,她在去巴基斯坦途经喀什时病故于此,根据她的遗愿,人们将她遗留下的大笔钱财,用来兴建了清真寺,这也是艾提尕尔清真寺的前身。几经岁月变迁,艾提尕尔愈发兴盛,渐渐形成了今天的宏大规模。
那个维吾尔小伙,给我们指了大阿訇讲经的台子,似乎朝向麦加的方向。在示范做完一整套礼拜的程序后,告诉我们,伊斯兰教不搞偶像崇拜,因此并无供奉神像或创始人穆罕默德之像,坚持突出真主的独一性,他们认为信奉的真主安拉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穆斯林的心中。
虔诚的穆斯林信徒一天会做五次礼拜,即晨礼、晌礼、午礼、昏礼、宵礼,每次做十五分钟,周五是一个半小时。逢礼拜过节过年,整个艾提尕尔清真寺连同中心广场都跪满人,最多的时候可达到十万人,他们一起聆听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大阿訇讲经。
最让我感动的是,他们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论身份贵贱,乞丐财主,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先来者跪里面前边,后来者跪后面外边,外在的一切在宗教前被剥离,每个人都可以平等的聆听阿訇讲解古兰经。
有时候我会觉得宗教实在很奇异,能将那么多不可能变为可能。自从诞生了宗教,我们并不敢说,居于这个星球上脆弱的人们究竟是得到了爱、智慧、信仰和幸福多一些,还是烦恼、忧虑、痛苦和无谓的纷争多一些。如果世界单纯到只有一种文明,那许多事情都会很明朗,但实际情况是,我们生活的地球上有许多独立发展的文明状态,有的消失了,有的蜕变了,有的溶汇了,有的依然存在,有的逐渐产生。
每一种文明都有自己的一套观照自己、他人、世界、宇宙、终极的思想模式,各有价值取向。因为彼此的不甚了解,并缺乏相互的包容精神,对自己宗教特殊的偏爱,会不小心伤害到其他宗教和其他人,例如基督教为将福音传至美洲和亚洲所做的种种,十字军东征,设置宗教裁判所,火烧异端,无不是蒙着善的面纱……却成就了一些并不美丽的果。
想起了有人曾提倡灵性多元主义,主张通过诸宗教之间的对话促进各宗教消除其中的障碍,使各宗教少一些杂草和荆棘,它不是想要伤害而是要成全传统宗教。没有宗教的和平就没有世界的和平,而要走向宗教间的和平,只有通过宗教对话,这个道理是明白的,但人与人之间那么微小的个体,都难以互相理解宽容,加上横亘在现实中那么多的因素,这样的对话或许永远只能是一个遥遥无期的美好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