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敦煌游

【简妹/jianmei】 于2001.04.18 加贴在 登山探险 

                         (一)
    周末,收拾起闲适的心情踏上旅途,本来要走沙漠公路,走到盐湖,又改了主意,去敦煌……。
   上一次去敦煌是什么时候?1994年吧,6年了,风沙还在戈壁上行走,我的皮肤却不再透明如水,只有齐腰的长发浓浓密密的挽着青春的脚步。
   
   我们同行有三人,我,阿灏,还有小尹,阿灏很喜欢新疆的人文地理,多年的游历,他的足迹走遍了新疆的每个地方,无论走到新疆哪里,他都可以如数家珍的说出当地的历史,不象一个搞经济的学者,更象一个旅行家。他结识各种人,交各种朋友,他的旅游日记淳朴如山里的小河,静静的流淌。
   小尹比较沉默。我和阿灏逼他,这次的旅途,他是总负责。小尹挠挠头,认真的说:“恩!”
   到哈密的时候,已经晚上11点多了,要了一个大盘鸡,一瓶啤酒,打个电话,然后几个人和老板娘闲聊几句,老板娘是回族人, 很感兴趣的听阿灏讲关于伊斯兰的故事,不时的也笑着分辨几句:"古兰经不是这样的说的。"
   吃饱肚子,告别满腹疑惑的老板娘,我们继续前行。
   披着漫天的星光,900多公里的行程后,半夜两点多,我们终于到了安西县,县里的水利招待所很干净,只记得自己爬到床上,摆了个很舒服的姿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是小尹敲门叫我起床。
   "指挥,今天先去哪里?"
   小尹回答:"榆林窟"

                     (二)
   整个榆林窟所在的峡谷竟然是从平地上陷下去的,不是知道路,不是车走到近前,根本无法找到如此洞天佛地。
   榆林窟是莫高窟的妹妹窟,据其时代背景及洞窟形制看,其建窟年代不晚于莫高窟,先后在唐,五代,宋,西夏,元,清各朝代均有开凿和雕塑。
   榆林窟最值得一提的是"唐僧取经壁画",比小说《西游记》的成书早300年。榆林窟现存有3幅西夏时代的唐僧"西天取经"彩色壁画,壁画上只有唐僧,白马和孙悟空,但是没有猪八戒和沙和尚。
   其实,细数南疆的许多处遗址后面的故事,有关于唐僧师徒的很多,也不为怪,佛教本来就是途径西域传播至内地的,只是有一点不明白,游历途中有关伊斯兰教的文化遗址很少见,而整个西部,却有那么多数量可观的伊斯兰教徒。
   在突然袭来的风沙暴的袭击下,观看榆林窟的时候,我们连走路也趔趔趄趄,大风把榆林洞窟的门吹的喀喀直响,风尘里,我们听着解说员杨小勇讲释迦牟尼的故事和与洞窟相关的历史;看着那大佛庄严,小佛灵秀;体会唐宋色彩运用的冷暖;想象清朝道教的成长壮大。
   走到洞外的时候,看着漫天漫地的黄沙弥漫,恍然隔世。
   忽然问自己,所为何来?去何处去?也问自己,宗教是宗教,传说是传说,我的信仰呢?
   我信奉自然,以为自然处自然而然,这些日子却有些迷惑,我的"自然"在实际的环境生活中能支撑多久?
   愉林河水在风沙中婉转着,旋起许多的涟漪,伴着两边的峡谷,和峡谷壁上的千年彩塑,看着许多的人来了去了,也送我们远去的背影。
   

                (三)
   "风沙吹过了岁月,吹不去我的思念"。
   没有在风沙的戈壁真正走过的人,是不会体会这句歌词的意境的。
   天,灰蒙蒙的,我们从榆林窟出来,车裹足在沙尘中慢慢爬行,好不容易终于冲出了沙尘暴,我们长舒了一口气,向莫高窟而去。
   莫高窟又称"千佛洞",位于敦煌县城东南25公里的鸣沙山下,因其地处莫高乡而得名。它是我国最大、最著名的佛教艺术石窟。
   为了我对莫高窟和飞天的思念,我写过几篇文字和两首诗,文字呢?丢失了,因为机器中毒的缘故,两首诗却还在。

《怀念飞天》

总想有一副从容的笑容,
慢慢的舞着,
在嘴角笑成永恒的雕塑,
所有的往事所有的苦,
挥一挥衣袖便随风而去。

总想保持一份恬然清淡的美丽,
任凭窗外时世轮回,
伴着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千年的我宁静千年。

想要去飞,
高高的盘旋,
我是那不死的飞天,
迎着强劲的气流,
舒展开束缚已久的翅膀,
追寻舞蹈的梦里精灵。

想要去飞,
高高的盘旋,
我是无梦的飞天,
抛下所有的悲伤和无奈,
在大漠的深处坐化。

远离了尘土的迷恋,
我慢慢的舞着,
把泪水织成雾一般的长衫,
长长的飘带卷着所有的希望和祝愿。

 

《梦里敦煌 》
你,就在那里宁静了千年,
从北魏到元朝 到现在,
你,离每个喧嚣很远,
我们走过风尘来到你的面前。

三危山的光芒依然,
看那大漠落日,
扶摇直上的一缕青烟,
超脱出那一个反手舞蹈的灵魂,
微笑的飞天。

无言的微笑里笑着,
所有的缠绵和悲欢,
无梦的夜色里醒着,
安详在灰飞湮灭的蒲团。

你用丝带迷惑,
我用浮云遮羞,
灰色的洞窟里残缺的,
千年的匠人的欢乐 哭喊。

岁月随流沙消逝,
古道上旅行者的车辙足迹,
连着所有的感动……不见,
只在梦里一步步……回来。

    莫高窟,我终于又来了,飞天,我终于又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真的又站在了这里,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莫高窟有许多变化和建设。可是,记忆中的景象都在,依稀的,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那熟悉的旋律让我安静了下来。
    许多风景都很美丽,许多经历都很快乐,可是,有的地方去过了就去过了,有的地方总牵肠挂肚的想再去,有的故事笑过了就忘记了,有的故事当时不经意却总在以后的日子午夜梦回,常常想起。
    而莫高窟就是我想再来看看的地方。
    先不急着去洞子里参观,我们沿着洞窟前的河一路的漫步而去,河水正在解冻,浮冰下水声淙淙,路边的白杨挺拔的伫立着,树干已经有了些须绿意,枝条和着春风微微的起伏。
    风这会小多了,阳光便暖洋洋起来, 照着这杨树,这河,这长长一排洞窟,还有安详静立的三危山,空气里夹着浓浓的沙尘的气息,远望的视野依然不很清楚,却很安静,可以看见天空的蓝色,几朵白云悠然的徜徉着,陪伴我们随意的漫步。
    莫高窟的洞窟分布在鸣沙山崖壁上,全长1.6公里。现存石窟492个,石窟大小不等,塑像高矮不一,大的雄伟浑厚,小的精巧玲珑, 造诣精深,想象丰富。
    壁画内容多为佛经故事,如释迦牟尼一生和前生行善牺牲的故事。还有佛、菩萨、天王、力士、小千佛的画像和羽人、飞人、花鸟、动物等。壁画虽经千百年的风沙侵蚀,仍然色彩鲜艳,线条清晰,使人不得不赞叹古代艺术匠师们的精湛艺术和创造精神。
    而我最着迷的,就是那飞天的造型,和他那安详的微笑,第一次见,就很喜欢,如今再见,仍然感动。
    不觉间已近黄昏,时间过的很快。
    挥手,告别莫高窟,我们驱车敦煌城。

    敦煌不大,却因为莫高窟的缘故名扬四海,我们找了一家看着很清爽的川菜馆,几碟小菜,一瓶啤酒,淡淡的倦意袭来,就近住在沙洲宾馆,等我洗了澡出来,陷在软软的被窝里,电视里正在播《黄河之恋》。
    奔腾的黄河边,宁静高举着双手,导演在这里加入了许多的情绪,感受到我脑子里是力量,黄河的力量,人的力量 ……还有爱,千古不变的让人荡气回肠。
    常出门的,并不认床,都带着睡袋的,有星级宾馆住的时候,象今天,就用宾馆的被子,不太放心的时候,就睡自己的睡袋,总是很快的进入梦乡。
    
    让生活简单,让自己简单,让夜只是黑,没有忧伤。

                  (三)
    历经千百年的风雨沧桑,春秋代序,玉门关雄姿犹在,阳关遗址犹在。
    今天就可以看见两关英姿了,我和小尹都有些兴奋,就是那阿灏去过,不语,直问他感觉怎样,他说:“去了就知道了,自己去感觉。”
    小尹一早先去拾掇了车,然后我们才上路。他俩嘀咕着车况,我坐在后面看着窗外,依然风沙很大,使得戈壁显得格外的苍凉。
    “阳关”,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很多人没真正到过阳关,却少有人不知道《阳关三叠》和“阳关大道”。
    “渭城朝雨悒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一唱三叹,平平仄仄的牵动着吟者的情绪。
    还有那谚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一个走的潇洒,一个过的个性,寓意无穷。
    他俩突然发现一向唧唧喳喳的我半天不出声,问我怎么了, 我故做神秘,他们也就不问,大家指点着途径的烽火台,想象当年的丝稠之路,上百上千的骆驼在风沙里行走,驼铃阵阵,连接起中西文化的纽带,时儿几匹快马扬鞭,或者烽火冉冉的升起青烟,传递边界的消息……
    阳关位于敦煌西70公里的大漠腹地,我们终于来到它的面前。
    可惜,昔日雄伟的阳关城早已被风沙夷为平地,唯有离阳关遗址数里的墩墩山上被称作“阳关耳目”的半堵烽燧供人凭吊思古发幽。新建的阳关碑廊和阳关都尉府,则是后人在历史遗址上弥补的遗憾。
    为的是如我们这般兴致勃勃的人来了,只看见一片沙漠,只看别人用手在空中划个圈圈失望“这里就是原先的阳关”?
    也不由得想起我们这些“多情”的家伙,总是会拿着某样东西认真的说:“留做纪念”。可是,逝去的总会逝去,我们能留住什么?要忘记的总会忘记,这些东西反是虚的。
    在当地人的指点下,我们骑着马,沿着当年的“阳关道”去寻“阳关遗址”。
    “阳关遗址”,人称古董滩。经年不断的风吹起一层层的沙,不时的就会有旧时的箭头,陶片……冒出天日,有运气的游人便可以捡到。
    我们没有下马试运气,松了马缰绳,原地驻足的听,只有风吹过耳际。我们沉默,那墩墩山烽燧,古战场,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下的旧时城郭,注目了那么多的生死,也沉默。
     离去时,在都尉府门前买了一个“勋”,呜呜的吹着。

                   (四)
     
    玉门关距离阳关不远,阿灏给我们说了一会以前带一帮篮球队员在安西比赛和游历阳关的故事,都是些平平凡凡的小事,却很有意思。
    小尹突然来了灵感,起了一句诗,我对了下句,那阿灏兴致更好,直接拿出笔来,在车上写了一首七言绝句,别说,阿灏的字还行,应该是练过的,那小尹的字却象蚂蚁醉了走路,我的呢?嘻嘻,不好意思说,也不好意思写,实在是也不怎么地。
    一座大门前设了杆子,买票,当然,去哪个景观不得买票呀,一人三十,小尹和大爷说了说,免了“司机”的, 正要继续走,有个小伙子要搭车。
    小伙子姓陈,是“乐荣华”单人徒步探险的跟车司机,车子路上坏了,他留下修车,另换了车子伴乐荣华继续前进,一问,带队的是赵紫云,阿灏认识。
    乐荣华,字雨悲,原先是位模特,却爱上了徒步历险,他这段路线是要走阳关-玉门关-罗步泊(楼兰遗址,余纯顺的墓)-库尔乐,一辆给养车远远跟在后面,再恶虐的天气他也不上车,只是走。
    陈师傅说起乐荣华,一脸的敬佩,也说起一个真实的故事。
    昨天,乐荣华在玉门关见一大爷和一驴车,驴车上又拉了一大一小两头死驴,陈师傅想吃驴肉,就和大爷攀谈。却原来是那大的母驴是妈妈,病了几天,死了,那小驴是儿子,见母驴死了,于是不吃不喝守着,守了7天,就那么饿死在母亲身边……。大爷原想拉回去,剥了驴皮,驴肉吃不了的喂家里那三条猎狗。
    乐荣华拉住大爷的手死活的劝,求大爷就那么把他们完整的埋了,成全了这难得的孝心,虽然是动物,却一番真情,成全了这“孝子驴”。
    大爷终于答应了,乐荣华取下脖子上从西藏请来的护身符送给大爷,祝愿他健康长寿,大爷善良,回问:“小伙子,你把这护身符给了我,那你怎么办,你走如此艰难的路,谁来保佑你呀?”
    乐荣华回答:“我去过西藏,神灵会保佑我的,谢谢您”
    乐荣华继续他的徒步探险,孤独的消失在风沙的戈壁,为他走到金字塔的梦想前进。大爷没剥那母子驴,就把它们埋在离玉门关不远的汉长城脚下。我们看了那墓,无碑,阿灏建议立一个,写这孝子驴的故事在上面,别让这真情在时空里湮灭。

    关于玉门关,也有很多名诗吟传,最上口的就是那王之涣的《凉州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走近玉门关,这是一座呈方形,高大厚实的古城堡,虽风剥雨蚀,依然很有气势。玉门关建在戈壁滩沙岗之上,以疏乐河为屏,汉长城为界,城北坡下昔日通往西域的道路依稀可辩。站在关前,极目远眺,悲壮苍凉之感油然。
    出玉门关西行5公里,就是那饱经风霜的“汉长城”,这是一段保存最完好的汉代长城,当年就凭这芦苇、沙石筑成的“墙”阻挡匈奴的入侵,使汉代的边境得以安宁。
    在汉长城西边的高台上,有一烽燧名叫做“党固燧”,那里,还有三四堆芦苇“积薪”,是当年为了报警点火用的,如今已成化石,沉淀着说不完的故事。
    陈师傅他们第二天回乌鲁木齐,和他们告别后,我们继续前行……。

                            (五)
    就想这样的走下去,那么多地方我都想去看看,可是,只是想想,我们的假期到了,我们是那么的普通,我们有无数的牵绊。
    在哈密休息了一晚,一早在集市上买了些著名的哈密大枣,然后,去回到那灯火辉煌,去回到我们生活的环境,去回家……。
    身后的路在延伸,戈壁在退后,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把长发扬起如舞蹈的风景,有几丝纠缠在脸上,我什么也不想,拿出那勋把玩。
    阿灏有些感冒,吃了药在座位上打盹。
    小尹放着崔健的《假行僧》,专注的开着车。

    又是星光灿烂,明天,该是好天吧。


(后记:回来不久,剪了长发,虽然不能剪断所有的浮华,却想以最轻松的心态走进春天,生命是如此美好,让我们,我所有的朋友们轻松些,快乐些吧。)